微笑的鱼——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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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一篇旧文，应该是04年写的吧，还是在清华上影视课的时候，好久没怎么看电影了。   

    看完《大象》（elephant）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旁边的很多人都很失望，是那种带着疑惑和不解的失望，好象在想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呢，怎么能这么拍，而最后又什么都没有交代，这样的片子怎么能拿到金棕榈呢？中间的过程甚至看睡了不少人，而我很开心，且是那种心有戚戚的隐秘的快乐，看着最后画面中那些云慢慢飘过去的时候，我对导演微笑了。

    好久没看到这样心领神会的片子和这么娴熟老练意蕴深藏的长镜头了，记得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在看《天使爱米丽》的时候，那个大眼睛的精灵古怪的女孩、那个有着丰富想象力乐于助人的小女人，让我想起了憩居在内心深处的那个自我，想起过往的种种，涌起很温暖很甜蜜的感觉，明白世界上有些人是跟你的心灵相通的，你并不孤单。而今，《大象》的导演拍出了我所期望的理想状态，不打扰，不张扬，不歇斯底里，不呼天抢地，一切都是冷静而克制的，一切都如那些慢慢飘散的云，见证着人世的沧桑变迁。

    故事其实很简单，比较真实地表现了美国校园里的一起学生枪击案，最大的特点是把主要的时间和叙事放在了对于事情发生前的展现和大量的几乎充斥整个影片的跟移长镜头。我历来喜欢不带任何主观性地开始看一个片子，等待那些影像声音次第展开，所见即所，它们或是向我散发出芬芳和魅力，留给我长久的芳香，或是被我过滤忽视，飘过我的眼前。看着一个个漫长的长镜头展开以及那些我所陌生的英文名字的时候，一种久违的新鲜感忽然涌现，那种长久的注视让我想起侯孝贤，那些名字让我想起纪录片《篮球梦》（loop dream），尤其是在操场上，那个跑步的女生经过，那个踢完球的男生穿好衣服走去教室，近似初春的清冷的空气让人倍感清新，这是一个朝气蓬勃的所在，这是一些年轻而有活力的生命。

    然后就是大量的接二连三的几乎令大家感觉讨厌的长镜头，一个个的跟着，为爸爸而烦恼的黄头发男孩、喜欢拍照穿条绒裤子的男生，正处于热恋中的一对情侣、三个爱唧唧咋咋爱逛街的小姐妹……仿佛我们与他们是朋友，离他们那么近，他们的一颦一笑、一个些微的动作都被我们看到，看到这里忽然想问，我们干吗离他们那么近，干吗老是跟着他们走呢，我们毕竟是不同肤色不同经历的陌生人呀！但我们又是那么的接近，一样的谈恋爱，一样的去食堂，一样的讨论，一样的运动。慢慢地我们看到了这些人中各个普通的一名，其中就有那个看起来拘谨内向的男孩，他看起来很瘦弱也很忧郁，会谈一手好钢琴，家里的墙上挂着各种素描，一个看起来很艺术的男孩，但谁能知道他的内心藏着怎样的黑洞。没有人能解释年轻的未成熟的心灵里有多大的冲动和仇恨，没有人告诉他生活和生命是多么的珍贵和美好，他只是看着反映纳粹的电视，打着枪击的游戏，把生命当成了一个游戏，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枪。

    其实现在想来，那些漫长的长镜头都是一种生命的注视，那些活泼泼的鲜活的生命，平时可能琐碎，可能平庸，可能让我们不胜其烦，但他们却在刹那间永远地逝去，甚至来不及发一声，就猝然离开。看到那些倒下的画面，我们都没有工夫来得及感叹，如同所有的悲剧，并不是如小说或梦幻化的电影里所表现的，有那么一番慷慨陈词的表述或美丽绝伦的造型，逝去只是一瞬的事，生命的消失可能都没有你眨眼的时间长，所有我们需要更沉静的注视、更深切的怀念，我开始怀念那些长镜头，觉得它们是稍嫌短了。